
4月里春光正好,年過70歲的上海原子核研究所研究員石雙惠在病后休養(yǎng)中接受了記者采訪。去年夏天他生了一場大病,經9個多月手術治療與休養(yǎng)闖過生死關。聽說要采訪1978年去美國進修的首批訪問學者,他極力支持。雖有語言障礙,肢體也不靈便,但他思維清晰,在親屬、學生協(xié)助下接受了這場“特殊采訪”。
“真沒想到能去美國學習”
石雙惠1935年出生于河北饒陽縣一個農民家庭,后來投靠親友到北京四中讀初、高中,畢業(yè)后被選派去蘇聯(lián)留學,妻子姚小翠就是他在莫斯科大學留學的同學。剛去蘇聯(lián)時石雙惠讀哲學系,姚小翠讀歷史系,后來周總理指示,留蘇學生應主要學理工科、自然科學,學習了一年后,他們這批同學紛紛“改行”,石雙惠和姚小翠都改學物理,并且都是當時的學習尖子。在那個充滿激情、理想的年代,他們刻苦學習,時刻準備報效自己的祖國。
1963年,石雙惠大學畢業(yè)到莫斯科杜伯納物理實驗室工作。由于中蘇關系惡化,一年后石雙惠回國被分配到上海原子核研究所從事科研。本來石雙惠的專業(yè)科研是比較前沿的,但“文革”一來,科研環(huán)境漸漸封閉,以至十多年后,在已知曉的2000多個核素的專業(yè)領域里,竟沒有一個中國的發(fā)現(xiàn)者。
1978年6月23日,鄧小平作出大規(guī)模派遣留學生的指示。石雙惠為此感慨:“真沒想到自己能去美國學習!對個人是幸運,對國家是機遇,這是鄧小平的高瞻遠矚,也是中國科技走出封閉的一個起點!笔p惠回想,接到去美國進修的通知,他心里高興但不緊張,高興的是有這么一個極好機會,一定要不辱使命;不緊張是因為有過留蘇經歷,心理上能承受,家人很支持。
“美國人民對我們十分友好”
石雙惠妻子姚小翠回國后先到北京,后調至上海航天科研單位工作。她向記者補充說,“石雙”——留蘇時大家對他省略了“惠”而這樣稱呼——其實從小到大“一直住宿舍”,成了家也是住在遠離上海市區(qū)的嘉定研究所宿舍,每逢星期日坐班車回家一次,所以他去美國沒感到有什么不適應的。
到了美國以后,石雙惠和上海生化所的龔祖勛來到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雖然專業(yè)不同,但他倆共租一間公寓,是“兩人住的宿舍”,條件比國內宿舍好多了。初來乍到,接觸美國先進的科研設備和優(yōu)裕的生活環(huán)境,他們對微波爐、脫排油煙機等生活用具感到非常新奇,但盡管這樣,他們的生活還是很簡單的。
石雙惠和龔祖勛同住一起卻不常照面,各自都在實驗室里工作到晚上十一二點鐘,甚至更晚。中國駐美大使館領導、使館人員非常關心這些赴美學者,后任中國駐美國大使的韓敘常來看望,詢問生活上需要什么幫助。有次聽到反映在宿舍看不到電視,韓敘立即吩咐配上電視機。為了幫助學者們掌握好英語,使館還給每人發(fā)一臺袖珍錄音機,讓大家喜出望外。
在美期間,許多人給予無微不至的關心,像陳省身、田長霖等名師大家,都給訪問學者不少真誠幫助,其中有對華人關先生夫婦對他們關愛有加,經常在節(jié)假日請他們到家里做客。美國人民和不少商界領袖、政壇要人、新聞記者,對首批訪問學者表現(xiàn)出極大熱忱。美國人民的坦誠、直率、友好,包括思想開放、敢于發(fā)表意見,對石雙惠影響深刻。
“最大收獲是創(chuàng)新科研思路”
石雙惠的兒子石勁松已逾不惑之年,在浦東張江高科技園區(qū)工作。他回憶當年父親去美國時說,那時他剛好讀完小學,記得父親總是一門心思讀外語,家務事幾乎由外婆和媽媽包攬。石勁松最擔心父親“到底會不會回來”?因為父親稍有閑暇會帶他到南京路看連環(huán)畫、吃芝麻糊,如果父親不在就太有缺憾了!案赣H為人非常好,一輩子搞科研、帶學生,從來沒想到自己的名利地位,也不為個人和家里撈好處,上世紀90年代他擔任研究所常務副所長,對科研抓得嚴格、嚴謹。”石雙惠的研究生、現(xiàn)任研究所黨委書記李燕說:“他總是很謙和、樸實、認真,即使在退休多年、生病之前,他還在從事氣泡核聚變的相關研究。”
從事科研不能近視、斜視和好高騖遠,這是石雙惠的人生體會。他說在美國學習的最大收獲,是活躍思維方式、創(chuàng)新研究思路,看看人家怎么搞科研、怎樣想問題、怎么組織討論、怎樣捕捉前沿課題。科研的本性在于創(chuàng)新,這為石雙惠回國后的科研打下了扎實基礎和開闊了視野。1992年,石雙惠與同事、學生一起首次合成新核素“鉑-202”,為核結構理論預言的驗證提供證據,并在國際權威雜志上發(fā)表論文,此后獲得1999年度國家自然科學獎二等獎。
人世滄桑,歲月如流。石雙惠有許多話要講,對祖國的未來魂牽夢繞,對留美回憶悲喜交加,可惜眼下他難以用語言細細表達。他概括地表示,科學道路崎嶇漫長,只有備嘗艱辛險阻、親身體會失敗與成功的人,才會有真正的刻骨銘心的感悟。(管志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