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多倫多采訪張翎的時候,她正準備回北京參加中國作家協會8月11日為其最新長篇小說《金山》舉行的研討會。我們的話題自然由此而始。
48萬字的《金山》前不久被《人民文學》少有地分兩期連發(fā),在世界華文文壇引起震動。小說以廣東開平一個方姓家族的興衰為基線,反映加拿大早期華人背井離鄉(xiāng),“勞作受苦,屈辱地死或者堅韌地生息”的百年滄桑。
這是一部浩大的作品。方家五代人的故事循著“故鄉(xiāng)”(中國廣東)和“他鄉(xiāng)”(加拿大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兩條線平行展開,幾乎涵蓋了冒死修鐵路、被征“人頭稅”、遭遇排華法案以及參加二戰(zhàn)等加拿大華人歷史上所有重大事件。
落基山下的墓碑與廣東碉樓里的絲襪
張翎說,其實這本書已經醞釀了20年。
1986年,她在加拿大卡爾加里市郊偶遇一片廢棄的墓碑,它們屬于數十個在修筑太平洋鐵路期間死去的年輕華工。這些被稱作“豬仔華工”的年輕人遠赴重洋,試圖改變自己和家庭的命運,受盡磨難屈辱,卻落得“金山”夢碎,埋身荒草,怎不令人嗟嘆?
“我當時沒有動筆,但那份感動一直在心底,”張翎說。
2003年,她受邀回中國采風時,在著名僑鄉(xiāng)廣東開平的一座舊碉樓里發(fā)現了一件女人衣服和藏在袖筒里的一雙破了洞的長筒玻璃絲襪!跋嗳ト找堰h,衣帶日已緩”。瞬間,一個在開平苦苦守候的女人的形象與落基山下那些華工的墓碑交替出現在張翎面前。
“那時我強烈感覺到,我要寫一本書,一本關于那些在墓碑底下躺了一個多世紀的人的書!
“真正開始寫作的時候,我發(fā)現這不是一個要扒我一層皮的大工程,而是要扒我兩層皮,”張翎坦言創(chuàng)作的艱辛。
《金山》的寫作過程實際也是一個發(fā)掘歷史和還原歷史的過程。當年的鐵路華工大都是文盲,幾乎完全沒有當事人留下的文字記載。再往后的先僑歷史開始有了一些零散的口述資料,但系統的歷史回顧卻必須借助大量的考證。為此,張翎曾多次前往華人最早登陸的加拿大西部城市維多利亞和溫哥華以及廣東開平實地考察,并在加拿大幾所大學的東亞圖書館、加聯邦和省市檔案館等處做了大量的文獻調研。
張翎說,寫《金山》時,她的思路一直奔涌,但不時堵在歷史細節(jié)上,不得不停下來核查。比如,她曾為書中有關照相機的10行字做了3天的調查研究。書寫完后,她體力、精神全部透支,生了一場大病,甚至“幾天不能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