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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加寧：在宏觀調控中協調好各方關系
2005年3月25日
薛小和：溫家寶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強調，從當前經濟運行情況看，宏觀調控工作不能放松，還要堅持加強和改善宏觀調控。從一年多來宏觀調控的情況中我們也發(fā)現，由于職能和目標不盡相同，宏觀調控政策在中央和地方之間、在各相關部門間也引發(fā)出一些關系協調問題，你怎么看這個問題？
魏加寧：中央與地方的關系歷來是經濟運行中的一對至關重要、需要認真協調的關系，而在加強宏觀調控的過程中，又往往會使相關的矛盾方面突出起來。一是因為，宏觀調控乃中央政府和中央銀行的職責所在，宏觀經濟走勢如何，宏觀經濟政策如何調整，所有這些都應當也只能站在國民經濟全局的立場上作決策。而地方政府一般只從本地區(qū)的局部利益出發(fā)，從當地的發(fā)展需要出發(fā)，對國家的宏觀經濟政策提出要求。由于各地區(qū)的經濟發(fā)展水平不一，經濟結構不同，各地提出的要求也就不盡相同。所以，就宏觀調控而言，任何試圖讓所有地區(qū)都感到滿意的政策幾乎是不可能的。
另一個原因是，目前一般宏觀管理部門對地方的調控偏重于對建設項目的直接審批，這很容易與宏觀調控本身發(fā)生利益沖突，并且導致財政狀況的宏觀管理和監(jiān)督的忽略。其實，在市場經濟條件下，中央政府最應當關注的首先是地方政府的財政狀況，至于具體的項目，最有發(fā)言權的還是當地政府、人大，以及投資者和老百姓。值得注意的是，盡管目前中國中央財政形勢很好，但是地方的財政狀況卻不容樂觀。然而，宏觀決策時參與者大都是中央政府各部門，由于沒有一個專門管理地方事務和地方財政的國家機構，決策時難免出現忽視地方利益的情況。
薛小和：在一些案例中，比如江蘇鐵本，企業(yè)違規(guī)操作的背后都有地方政府的身影，而企業(yè)一直相信，當地政府是掌握和執(zhí)行中央政策的，事實卻不一定如此。在協調中央和地方關系方面，國際上有什么經驗？
魏加寧：在聯邦制的國家，主要依靠法律來調節(jié)中央與地方的關系。在單一制國家日本，則設有專門掌管地方事務和地方財政的部門，現在叫“總務省”。有了這樣的部門，中央政府在進行決策時就能夠有一個部門專門掌握地方的利益，反映地方的財政狀況和意見，從而起到平衡中央與地方關系的作用。
薛小和：在市場經濟體制下，宏觀調控指的是政府有關對貨幣、財政、匯率、利率等總量調整的政策，從事宏觀調控的部門主要是中央銀行和財政部。但值得注意的是，在此次加強宏觀調控的過程中，一些監(jiān)管部門也已加入其中。
魏加寧：此次調控，我們除收緊“銀根”和“地根”外，實際上還收緊了“監(jiān)管根”和“環(huán)保根”等。這實際上是將政府的宏觀調控與公共管理職能混同起來了。監(jiān)管部門一旦加入宏觀調控，有可能出現監(jiān)管尺度隨著銀根的松緊而時緊時松，那樣的話不僅會使投資者和經營者們無所適從，還會導致監(jiān)管本身出現不公平現象。
此外，我們在制度設計上對監(jiān)管部門同時還賦予了主管部門的職責，因此，監(jiān)管部門不僅要負責規(guī)范市場行為，而且還要負責推動市場的發(fā)展和維護市場的繁榮。由于監(jiān)管職能和主管職能之間存在著目標沖突，又由于市場規(guī)范與否與發(fā)展相比很難具體量化，也很難體現部門的“政績”，因此，監(jiān)管部門往往會不知不覺地將推動市場的發(fā)展、維護市場的繁榮作為自己的“頭號任務”，進而放松監(jiān)管力度，最終不利于該行業(yè)長期、穩(wěn)定、協調、健康地發(fā)展。
因此，從改革的大方向來看，一方面，監(jiān)管部門不應再承擔宏觀調控的責任，監(jiān)管工作能夠保持相對獨立和穩(wěn)定；另一方面，應盡快將監(jiān)管部門的主管職能剝離出去，將發(fā)展的任務交給企業(yè)去做，將利益代言人的角色交給行業(yè)協會去做，以利監(jiān)管部門能夠專心于市場監(jiān)管，而不必去為市場一時的價格漲跌或增長快慢負責。
薛小和：要想對宏觀經濟形勢做出準確判斷，首先需要獲得大量、準確的統計信息。兩會期間，國家統計局局長李德水將地方GDP匯總增速超出全國3.9個百分點的事實公布于眾，希望能在社會各界的支持和監(jiān)督下解決統計工作中存在的問題。你認為這個問題應如何解決？
魏加寧：中國的統計目前還存在一些制度性缺陷：一是統計部門同時擁有統計調查、形勢分析、經濟預測和政策建議等四大職能，這四大職能之間有一定的目標和利益沖突。二是統計部門位于行政部門序列之中，置于各級政府領導之下，因而缺乏相對獨立性和縱向負責制。在這樣一種制度安排下，很容易導致統計部門的職能缺位和越位現象并存，并導致統計信息的失真。
事實上，現在一些地方的統計部門將統計數據上報公布之前，常常要先向本級政府領導匯報，要與以往的歷史數據、現行的政策信息和周邊地區(qū)的上報數據進行比較和研究，經過人為的平衡和調整之后再行上報或對外發(fā)布，統計數據中因而摻雜著大量的主觀因素。
因此我們主張，盡快將各級統計部門垂直化管理，并使之相對獨立。同時，應當取消統計部門的形勢分析、經濟預測等職能，以便統計部門能夠專心致志地搞準統計數據。（來源/經濟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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