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8日,瑞典皇家科學院宣布諾貝爾化學獎時,美國加州尚未天亮。錢永健接到諾貝爾獎委員會的祝賀電話十分驚訝:“我沒有預料到能獲獎,雖然在此之前聽到了一些傳言,但來源并不那么可靠!卞X永健甚至幽默地比喻:“我只是將一本晦澀的小說翻拍成了一部通俗的電影。許多科學家都對綠色熒光蛋白的研究作出過重大貢獻,但我知道一個獎只能同時給3個人,評審委員會在確定名單時一定十分困難!泵绹飳W家馬丁·沙爾菲和波士頓大學醫(yī)學院高級研究員、美籍日裔科學家下村修將與錢永健均分1000萬瑞典克朗獎金。
為了顯示這一成就的重要意義,諾貝爾化學獎評審委員會主席貢納爾·馮·海涅在宣布獲獎名單時,手里拿著一個試管,內裝有綠色熒光屏蛋白標識的大腸桿菌,在紫外線照射下,試管發(fā)出綠色的熒光。馮·海涅說,這種級別的發(fā)現(xiàn)“能讓科學家的心跳比平時快上三倍”。而科學界則評論說:綠色熒光蛋白正是生物化學中的“北斗星”。在它的指引下,科學家在21世紀初深入大片未知的科學處女地。21世紀是生物學世紀的預言正在成為現(xiàn)實。
從玩火藥起步
錢永健是第二代美籍華人,1952年出生在紐約,后來全家搬到離紐約不遠的新澤西州利文斯頓。錢永健在那里上學、長大。說起錢永健的家庭,不能不提到他的祖籍:中國浙江杭州的“錢氏家族”。錢氏是浙江的名門望族,出了不少人才。當代中國政界和學界的許多著名人物就出自錢家,如錢穆、錢其琛、錢復、錢偉長、錢正英、錢三強等。中國赫赫有名的“導彈之父”錢學森,便是錢永健的堂叔。
錢永健的父親是機械工程師,舅舅是麻省理工學院的工程系教授。哥哥錢永佑是美國斯坦福大學教授、生理系主任。兄弟倆不僅分別獲得過美國大學生競爭性最強的兩個獎學金——羅德斯獎和馬歇爾獎,還在上世紀90年代,雙雙成為美國科學院院士。因為家里有一堆“工程師”,錢永健自稱為“分子工程師”。對于自己的職業(yè),他說:“我似乎生來就要做這樣的工作,走這樣的道路!
錢永健小時候患有哮喘病,不能像其他小孩一樣在外面奔跑玩耍,只能經常待在家里。為了解悶,父母給他買了一套化學小實驗教學裝置,當兩個哥哥在戶外運動時,錢永健就在家里的地下室做化學實驗。這些瓶瓶罐罐倒來倒去,竟能產生出魔術般的變化,使錢永健對化學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的聰明才智在這時表現(xiàn)了出來。錢永健很快便按照教學大綱完成了所有的實驗。他旺盛的求知欲,促使他自己到圖書館尋找更深的書,做更多的實驗。
“在學校圖書館,我發(fā)現(xiàn)了一本老舊的化學課本,里面有一些更有意思的化學實驗!庇谑,錢永健開始“玩”起更危險的“游戲”,甚至接觸火藥。一次,他和兩個哥哥還用火藥自制了一個手榴彈,不過手榴彈最后沒有爆炸成功,只是把家里乒乓球臺的一部分炸壞了,弄得滿屋子是煙。
美國的中學教育非常鼓勵孩子動手做實驗,寫論文,并設立了許多獎項,其中最為著名的,就是一年一度的“西屋科學天才獎”,有“小諾貝爾獎”之稱,錢永健在16歲那年就獲此殊榮。由于在科學方面的非凡天賦,錢永健順利進入哈佛大學,并在20歲時獲得了化學和物理學學士學位。之后他又得到著名的馬歇爾獎學金,到英國劍橋大學深造。
藝術感性+科學直覺
“我夢想著在藍色海洋上遠航,那樣一定很浪漫,但我最終發(fā)現(xiàn)它(海洋學研究)完全不是這樣。我的研究只是在海灣中測量石油污染的程度。”來到劍橋大學,錢永健想尋求更有刺激和挑戰(zhàn)的學科。最初他選擇了分子生物學,而后是海洋學。最后,錢永健開始專注于一個看上去永遠充滿神秘色彩的領域——人類大腦,他因此獲得了生理學博士學位。此后,錢永健來到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任教授。1989年,錢永健被圣地亞哥分校重金聘去,成為該校名牌教授之一。
錢永健的最大貢獻是發(fā)明多色熒光蛋白標記技術,用以追蹤觀察活體細胞內鈣離子信號的流動和變化,世界上目前使用的熒光蛋白大多是錢永健實驗室改造后的變種。現(xiàn)在的熒光蛋白不僅熒光更強,而且除綠色外,還可以呈黃色、藍色,有的還可激活變色。對于自己的創(chuàng)造性想法,錢永健把它歸功于自己感性的一面:“我喜歡色彩。”錢永健相信,正是藝術的感性與科學的直覺一起,才讓他在細胞生物及神經生物方面做出了如此革命性的貢獻。錢永健說,科學可以滋養(yǎng)你心靈的深處,給你提供快樂,幫助你度過不可避免的情緒低落期。
錢永健的下一步目標,是希望為攻克癌癥貢獻力量。因為他的父親正是被癌癥奪去了生命!拔腋赣H得的是胰腺癌,診斷出6個月后,他就去世了。這是一種可怕的癌癥!彼f,“我總是想在職業(yè)生涯中做一些與臨床相關的事,如果可能,癌癥是終極挑戰(zhàn)!
外表實在不起眼
“他是一個充滿智慧的人,同時異常勤奮”,這是錢永健的同事和周圍學生對他的評價。在錢永健實驗室工作了13年的研究員熊慶,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說:“每個來到實驗室的人都帶著自己的想法和觀念。錢永健即使有時不贊同,但他也會聆聽并和我們溝通,讓我們有空間發(fā)揮各自的智慧和創(chuàng)造力,這很難得!
錢永健外表實在很不起眼,走在大街上,沒人認為他是科學家。他平素不拘小節(jié),也不在乎衣著打扮,每天騎自行車上下班,拎著頭盔進實驗室。即使在8日上午,學校為他舉行記者招待會,系里接著開慶祝會,他也沒穿西裝,只是一件普通短袖上衣和長褲。
錢永健很少說中文,有時偶爾蹦出來幾句卻讓華裔同事忍俊不禁。一次,實驗室里的華裔同事討論枇杷這種水果怎么好吃,錢永健好奇地插話:“琵琶這種樂器怎么可以吃?”博士后李文紅在做論文答辯時,錢永健一邊介紹李文紅,一邊用中文把他的名字寫在黑板上,“你一聞到酒就臉紅,所以叫李文紅”。
56歲的錢永健愛好彈鋼琴、潛水,剛參加了圣地亞哥的半馬拉松長跑比賽。大約三四年前,他曾經陪同母親和夫人回中國,爬黃山,逛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