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和麻雀雖說沒有鴻鵠那樣的大志,但它們未嘗不是天地間可愛的生靈。
燕子引發(fā)了多少纏綿的相思。
“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比霜毩,而看到燕雙飛,便心逐相親相愛的飛燕,撩起傷春懷人的綿綿意緒。伊人不見,那孑然獨處的凄清況味,那盡日凝佇真是感人肺腑,攝人心魄。
“淚眼倚樓頻獨語,雙燕來時,陌上相逢否?”終日凝目諦視,不見那忘歸的心上人的蹤影,空自悵望,黯然凄愴,神思恍惚,惆悵難遣,禁不住哽咽自語,托燕寄意,問詢燕子,在你飛來的路上是否碰到了我的心上人。這種縈繞心頭、攢聚眉頭的刻骨相思,這種卓絕神韻、旖旎風(fēng)情,現(xiàn)出她的一片癡情,一往情深。
燕子又引發(fā)出多少深沉的哲思。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蓖踔x堂,百姓家,這是多么不協(xié)調(diào)的畫面構(gòu)置,燕子是這幅畫中的動點、亮點,她見證了一代聲勢顯赫、權(quán)傾一時的封建豪門由盈及虧的悄然更迭、升沉嬗變。燕子依舊,而繁華事散,人事已非,詩人目隨飛燕,吐一聲悠悠不盡的興衰之嘆,抒一腔綿綿不絕的滄桑之情。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痹娙伺腔残剑捶被娭x,唯有徒喚奈何,猛然間看到燕子翩然飛來,緊蹙的眉宇立刻舒展開來,抑郁的情緒也頓時活泛開來。是啊,美麗終會消逝,無法阻止,無法挽留,但同時也會有生機出現(xiàn),有希望到來,新的美麗又會誕生,生活不會歸于虛無,總能在我們的面前展開新的境界,我們又何必要滿腹憂愁?還是開懷一笑吧。
燕子還跟讀書人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
讀書人仕途失意了,喜歡拿燕子說事。“燕子知時節(jié),還從舊宇歸。新人方按曲,不許傍簾飛!毖嘧討(yīng)節(jié)而至,飛回老家?膳f宇易主,新主人正按曲撫琴,朱簾隔斷,不許它進來。詩人托燕興感,訴說蹭蹬人生路上無人援濟的多舛運命。“邊云樓閣無棲處,更傍誰家門戶飛?”這失意苦語,和淚滲血。沉淪寒士,深感旅況維艱,前路茫茫,欲官不能,欲隱不甘,彷徨無依,棲棲惶惶。士人郁郁不得志,借燕發(fā)端,渲泄幽憤,燕子成了熨貼他們受傷心靈的觸媒。
讀書人春風(fēng)得意,也喜歡拿燕子作比。宋代陳文惠得宰相呂申公舉薦,幸蒙拔擢,他因而才華大展,政績斐然。他飲水思源,以感恩之心,借燕抒懷,歌以詠志:“二社良辰,千家庭院,翩翩又見新來燕,鳳凰巢隱許為鄰,瀟湘煙瞑來何晚?亂入紅樓,低飛綠岸,畫梁時拂歌塵散,為誰歸去為誰來?主人恩重珠簾卷。”風(fēng)云際會,幸運眷顧,揚才顯志,遂心如愿,在唐詩宋詞中,“燕子”多多,可像這樣開心的“燕子”實在太少了。
燕子伴著盛唐詩風(fēng)飛來,沐著大宋詞雨飛來,越過千年,穿過萬里,與我們同在。
(金華晚報/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