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漢學家白樂桑:漢語正在成為國際性語言
法國漢學家白樂桑:漢語正在成為國際性語言
本報記者 趙曉霞
1973年5月,就讀于法國巴黎第八大學中文系的法國青年白樂桑即將本科畢業(yè),卻打算“放棄中文”,因為“中文專業(yè)在法國很難找到工作”。就在這時,白樂桑收到了一條改變他人生軌跡的消息——可以到法國外交部領(lǐng)取赴中國進修的申請表。填表幾個星期后,他收到通知,成為赴中國進修的30名學生之一。
同年11月,23歲的白樂桑抵達中國,進入北京語言學院(后更名為北京語言大學)學習漢語?!帮w機降落前幾秒鐘,我終于通過舷窗向中國瞥去第一眼……”這也是白樂桑第一次見到中國。
時隔45年,已是歐洲漢語教學協(xié)會會長、著名漢學家的白樂桑正在北京連續(xù)參加幾場學術(shù)會議?!暗浆F(xiàn)在,我到過中國幾百次了?!卑讟飞Uf。
從“你在開玩笑吧”到“當然了”
白樂桑和漢語的緣分始于1969年。家中五兄妹,只有排行老二的白樂桑選擇學漢語。家人開始對他學漢語不以為然,后來發(fā)現(xiàn)他竟堅持學了下來,“沒有反對,只是有點擔心找不到工作”。但周圍的朋友聽說他在學漢語的第一反應是“你在開玩笑吧?難以想象”。確認他果真在學,感到好奇?!拔覍憹h字給他們看,也想激發(fā)他們的學習興趣?!卑讟飞Uf。
“那時候,感覺到中國就像去月球一樣,學中文就像在學月球語言一樣?!卑讟飞S靡粋€比喻來描述當時學中文的情形。
如今在法國,朋友聽到他的工作跟中文有關(guān),會說“當然了”。更大的改變是在法國民眾的心中,漢語被家長看做可以為孩子選擇的語言之一?!爸?,我們會說漢語是走向漢學的一把金鑰匙,現(xiàn)在漢語的地位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有著天壤之別?!卑讟飞Uf。
數(shù)據(jù)顯示,2016年法國有150余所大學、700多所中小學開設(shè)漢語課程。其中,約5.2萬名中小學生在學漢語,是2004年的好多倍。
多年后,白樂?;仡^看自己當年學漢語的選擇,認為跟個人特征有關(guān)——喜歡挑戰(zhàn)、喜歡做別人沒做過的事。“我當時雖然沒有學習目標,但有內(nèi)在動因——希望學遠距離語言和了解遠距離文化?!?/p>
不贊同用“熱”來描述漢語
提到如今漢語在全球的發(fā)展,常有人問白樂桑:“您怎么看待‘漢語熱’?”白樂桑很認真地反駁:“我不太喜歡用‘熱’來描述漢語,我覺得說漢語正在成為國際性語言更為恰當?!?/p>
在他看來,“熱”對應的是“涼”?!霸谖已壑?,漢語從沒有‘涼’過,法國的漢語教育歷史悠久。如今在法國,漢語更是和英語、西班牙語并列的第二外語之一。雖然學習漢語的人數(shù)規(guī)模還比不上學習英語和西班牙語的,但值得關(guān)注的是,在法國學漢語的人數(shù)增長最快,而且已經(jīng)延續(xù)了20多年,尤其是從2000年開始,學習人數(shù)的增長像起飛一樣?!卑讟飞Uf。
白樂桑曾將鏡頭對準巴黎某座火車站,照片中,這座火車站的中國游客并不多。但鐵路公司的廣告用三種語言標示,其中就有漢語。“這是為中國游客看的嗎?并不能這么說,因為中國游客不多。由此,也可見漢語在法國的發(fā)展。”
在白樂??磥恚霸谀承┑貐^(qū),漢語已經(jīng)獲得了別的語言沒有的地位”。雖然在學界目前對什么是“國際性語言”還沒有統(tǒng)一的標準?!暗覀兛梢哉f,在有些地區(qū),漢語已經(jīng)成為國際性語言;在有些地區(qū),漢語正在成為國際性語言?!?/p>
提到漢語有如今的地位,中國的發(fā)展是首要背景。白樂桑補充道:“全球化背景下的人口流動也為漢語的發(fā)展提供了助力。在我剛到北京讀書時,每周往返巴黎和北京間的航班非常少。如今,每天往返北京和巴黎之間的航班已非常多。這么快的人口流動,對語言發(fā)展的影響是很大的?!?/p>
語言不只是交流工具
白樂桑和漢語的緣分被他稱為“語言的奇妙所在”,“到中國我沒感覺是在出國,到一些歐洲國家反倒感覺是在出國”。
在學漢語的過程中,白樂桑學過文言文、詩歌、中國哲學等。他既喜歡中國的古典作品和唐詩宋詞,也喜歡老舍、魯迅等作家的作品,還喜歡老莊?!坝绕涫囚斞傅淖髌?,我曾經(jīng)系統(tǒng)地研究和翻譯過。當時我教學生《孔乙己》片段,到現(xiàn)在有的學生還會背:‘孔乙己是站著喝酒而穿長衫的唯一的人。’”
白樂桑還曾嘗試將成語詞典譯成法文,因為“成語用非常濃縮的形式來表達一定的意義,這深深地吸引了我”。
這些和漢語聯(lián)系緊密的中華文化,都給白樂桑留下了深深的印記?!罢Z言和文化是一種特殊而微妙的關(guān)系。如果你學習一門外語達到一定水平,會改變你自己?!?/p>
在日前于北京舉行的第二屆“一帶一路”語言文化論壇上,白樂桑引用著名哲學家維特根斯坦的“我的語言所及之界便是我眼界所達之境”來闡述自己對語言的理解。
他認為,語言的產(chǎn)生、存在和發(fā)展都與特定的自然環(huán)境、文化環(huán)境、民族社會等密不可分。
“語言不只是交流工具。”采訪結(jié)束,白樂桑又向記者強調(diào)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