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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體字打敗了繁體字？
文/童光來
美國《紐約時報》5月22日的評論版發(fā)表了著名專欄作家克里斯托夫的文章“從開封到紐約——輝煌如過眼煙云”。這篇從中國中部城市開封發(fā)出的評論，回顧1000年前全世界最繁榮的城市開封由盛及衰的歷史，提醒美國人，中國正在復興，美國切不可驕傲自大。有人撰文指出，此一評論的罕見之處在于它在英文報章中破天荒地采用了中文標題，而且還是簡體字。這一別出心裁的舉動，為全球“中文熱”再添話題，臺灣《聯(lián)合報》對此的解讀是，如今“簡繁體中文在世界上的熱冷程度明顯不同”。
據(jù)新華網(wǎng)綜述，從臺灣《聯(lián)合報》的報道來看，簡體字在國際社會顯示了漸漸走俏的趨勢。
譬如，外國人赴大陸學中文者早就遠遠超過去臺灣求學者；原來使用繁體字的東南亞國家之中，馬來西亞改用了簡體字，新加坡則推行“識繁寫簡”；“一國兩制”下的香港仍通行繁體字，但在民間用字上，細微的變化已經(jīng)發(fā)生；甚至在臺灣，大陸原版的簡體字書籍越賣越好，閱讀簡體字的人正在增加……
有臺灣學者指出，這股潮流，已經(jīng)很難阻擋。大陸有10多億人口，政治和經(jīng)貿(mào)的往來國家遍布世界，“以流通的程度來說，簡體字早就打敗了繁體字。”臺灣文化大學國語研習班主任王玉琴說。
《聯(lián)合報》關于簡繁字體消長情勢的分析，在臺灣顯然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一些爭論出現(xiàn)在島內(nèi)主要網(wǎng)站的博客論壇里。盡管有相當一部分人出于某種心理否認上述報道所列舉的事實，但有識之士已經(jīng)意識到，“如果不識簡體字，恐怕要落伍了”。
在一篇《如果你還看不懂簡體字》的博客日記中，一位臺灣記者根據(jù)所見所聞寫道：“大陸書目前確實比臺灣書便宜不少，而且領域超級廣泛，畢竟人口那么多，什么罕見的領域都有人翻（譯），都有人出，撇開意識形態(tài)不談，如果你還看不懂簡體字的話，恐怕要吃些小虧吧！”
上文所指的簡體字，系1956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在全社會范圍內(nèi)推廣的簡化字。至少在上一代人的記憶里，曾幾何時，簡體字遠未獲得像繁體字那樣的“世界地位”。
據(jù)《聯(lián)合報》報道，在臺灣，繁體字與簡體字的競爭原是一個政治意識形態(tài)的題目。早年，不但將簡體字打成道統(tǒng)的異端，甚至連文字橫排也成為禁忌。在東南亞華人社會，當年的繁體字被視為正統(tǒng)，臺灣的繁體中文信息儼然成了華人社會相當重要的知識食糧。
65歲的大陸學者韓敬體對此頗有感觸，它是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的研究員，曾在上個世紀60年代加盟《現(xiàn)代漢語詞典》的編撰隊伍，如今這本詞典成為中國大陸流通最廣的語言工具書之一。
韓敬體研究員介紹：“1956年初，國務院正式公布漢字簡化方案的決議，在印刷和書寫文件上逐步推行簡化字。由于新生的共和國被西方社會排斥在聯(lián)合國之外，以至于在世界各地的中文交際中，簡體字幾乎處于弱勢地位，繁體字影響很大，連當時對外宣傳的媒體都不得不采用繁體字。”然而，近些年的局勢則發(fā)生著微妙的變化，簡體字漸漸風行，使近50年的簡繁字體消長形勢發(fā)生戲劇性轉(zhuǎn)換，發(fā)人深省。
和其它年長的知識分子一樣，韓敬體親歷了新中國成立后簡體字“曲折上升”的過程�；仡櫮嵌螝v史，韓敬體認為，文字簡化運動并不是偶然的選擇。
“簡化，伴隨著漢字的整個發(fā)展過程�！表n敬體說，“漢字從甲骨文開始，到經(jīng)文，到隸書……其中就不斷發(fā)生著簡化。五四運動之后，著名學者陸費逵、錢玄同等提倡簡體字以來，圍繞漢字簡化進行的爭論就沒有停止過。新中國成立前，南京國民政府也曾公布過《第一批簡體字表》（后被廢除），以魯迅和瞿秋白等為代表的知識分子還提出了漢字拉丁化的主張�！�
事實上，新中國成立初期推行簡化字運動也有著相當必要且現(xiàn)實的意義�！爸栽谛轮袊闪⒅笸菩泻喕诌\動，跟國情也有一定關系�！表n敬體研究員說，“舊中國教育極其落后，新中國成立后的初步統(tǒng)計顯示，在全國范圍內(nèi)，四分之三以上者是文盲。在普及文化的過程中，廣大群眾更渴望使用筆畫少、字數(shù)少的簡體字，畢竟繁體字書寫、辨認極不方便。”
“繁體字由于筆畫太多，字數(shù)太多，被人們視為‘三難’：難認、難記、難寫。1956年文字改革的主要任務就是，減少字數(shù)、減少筆畫�！表n敬體說。
漢字數(shù)量之多，給學習帶來了難度。據(jù)介紹，有二三百年歷史的《康熙字典》中收錄了4735個字。“其實，常用字尚不及其中的十分之一，重復、無用的字居多，平常用字三四千字就足夠了。后來在漢字簡化過程中，常用字定為3500個左右。除此之外，繁體字筆畫太多，最高可達30多畫，令很多人望洋興嘆”。
“文字簡化是一個總的趨勢，文字由繁到簡是個普遍規(guī)律。”教育部語言文字應用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馮志偉說。
據(jù)介紹，自文字產(chǎn)生之日起，簡化就一直存在。除漢語外，國外許多文字也經(jīng)歷過由繁到簡的變遷�！暗聡缦仁褂没w字，從藝術上看很不錯，但是由于書寫困難，就逐漸演變成跟英文形式接近的文字。日本以前學寫中國字，后來簡化成了漢字和字符的組合”。
馮志偉研究員認為：“中文簡化字之所以得到越來越多的人的承認，最重要的原因其實跟經(jīng)濟、文化的不斷發(fā)達有關。隨著中國大陸經(jīng)濟的持續(xù)快速增長，文化的繁榮，大量有關大陸的信息對外族人產(chǎn)生了越來越強的吸引力，他們更多地選擇了簡體字作為學習的對象。不僅如此，對于操持繁體字中文的港、澳、臺同胞，他們越來越希望了解大陸的信息，而閱讀文獻資料，就不得不學習簡體字�！�
在對外學術交流中，馮志偉研究員較為真切地感受到了中華文化的“軟實力”。這位學者在歐洲開展學術交流時，曾向外國朋友傳授過中文知識。在授課中，馮志偉發(fā)現(xiàn)，盡管這些外國人“學習、轉(zhuǎn)換還是很快”，但是他們更愿意學寫簡體字。
事實上，簡體字之所以“受寵”，跟人的行為特征、人的本能也有著根本聯(lián)系。“人總是希望更快更好地完成任務，總是有意無意地堅持著‘省力原則’，在繁體字和簡體字之間，選擇簡體字就體現(xiàn)了這一原則�！瘪T志偉說。
既然文字簡化是一個總的趨勢，那么是否意味著漢字越簡單越好呢？答案是否定的。韓敬體研究員說：“現(xiàn)在簡體字的書寫比繁體字節(jié)約了三分之一到一半的時間，效果是顯著的，但文字絕對不可以在短期之內(nèi)一味追求簡化�！�
歷史上曾出現(xiàn)過極端簡化的例子。韓敬體研究員介紹，“文革”后期，有人推行所謂“第二代簡化字”，簡稱“二簡”�！岸啞狈桨钢校瑵h字簡化過于極端，很多字只剩下二三畫，比如說，“家”被簡化成“切”，“寡”變成了“這”，這些字很多情況下出現(xiàn)混淆、混亂的情況，負面效果很快暴露，以至于“二簡”尚未推廣，便被叫停廢除，這或許就是科學規(guī)律所體現(xiàn)的剛性的一面。
韓敬體研究員透露，事實上，現(xiàn)有的簡體字，其中的偏旁用得太多，也有一些弊端出現(xiàn)。比如，“雞”、“灘”、“鄧”，都用“又”替代了以前的偏旁“奚”、“漢”，“登”，以達到簡化的目的，而這些則掩蓋了造字時所遵循的規(guī)律，割斷了漢字的系統(tǒng)性。
韓敬體研究員強調(diào)，不應宣稱“簡體字打敗了繁體字”，簡體字和繁體字都不能偏廢。中國古代的傳統(tǒng)文化多是以繁體字記載的，從文化傳承的角度而言，人們也應該學會認識繁體字。正如馮志偉研究員倡導的那樣，“寫簡識繁”，做到二者很好的轉(zhuǎn)換。（來源/北京科技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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